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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美国实录:惊心动魄的28天口罩争夺战

2020-12-24 10:48:29 知音海外版(下半月) 2020年3期

赵美萍

题记:病毒似虎心似炬,十几亿人同抗疫。身为《知音·海外版》驻美国特约记者,回首刚刚结束的那场为祖国和家乡组织的募捐抗疫活动,心情依然难以平静。在国内疫情最疯狂的时期,我曾寫过一篇短文,名为《热泪如酒,敬你一杯》,而此时,我想敬很多杯酒,敬活着的、敬死去的、敬为打赢这场战役付出过血和泪的人……

祖国有难,华人相助

“N95医用口罩、传染病防护服,芜湖急需,能否帮忙采购?”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一)晚上9:30分,我的微信上突然跳出这句话。是家乡安徽省芜湖市侨联主席韩家林发来的。

韩主席的这则求助信息将我迅速拉入云抗疫大战!

其实那几天的微信群里每天都是铺天盖地的新冠病毒疯狂肆虐的信息。心情每天都在悲痛中浮沉,必须为祖国抗疫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能问心无愧。

第二天,在美国的急救中心做急诊医生的继女儿Kailin刚好休息,她陪我去附近的几家店扫口罩。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CVS Pharmacy、Walgreen Pharmacy(美国药妆连锁店),Home Depot、Lowes(美国建材连锁店),Costco(美国会员制仓储店)、Target、Walmart(美国百货零售店),大家所到之处,货架上的口罩如秋风扫落叶,片甲不留。

大家最后一站去的Lowes,在停车场目睹一个中年华人妇女,推着满满一推车口罩在装车,我大喜过望,拔腿奔去,说明这家还有货呀。谁知我找到口罩货架,上面已是空空如也。正在该区域忙碌的店员对我耸肩撇嘴:最后的口罩刚刚被你的同胞买走了,你来晚了一步。

奔跑了一下午,附近方圆几十公里有可能有口罩的店家都扫荡了一遍,汽车油表哗哗下降,却一无所获。沮丧,不甘,又非常感动:大家华人的爱国之心可见一斑!

线下无货,转战线上。晚上,我就趴在电脑前网海捞口罩。还好,亚马逊显示有货,我发动全家四口人分别帮我下单,大家心大性急,第一次下单了20000只医用外科口罩、3000只3M N95口罩、10000只医用外科手套……

谁知第二天醒来,大家的邮箱得到的全是坏消息——对不起,大家无货了。撤单、撤单、撤单。

希翼一个个落空。与此同时,微信群里的几十个全世界海外华人群也是一片沸腾,迪拜、澳大利亚、意大利、日本、美国……所有口罩都是准备采购了运回中国抗疫的。一场看不见的口罩争夺战在全世界的华人中轰轰烈烈而又无声无息地展开了。血浓于水啊!每当祖国遭遇不可抗力危机的时候,全世界的华人都首当其冲奉献赤子之心。

在休斯敦,随着中国人活动中心(华助中心)率先发起为湖北武汉抗疫募捐的紧急呼吁,各个社团也紧随其后纷纷发起了募捐活动。大家安徽同乡会理事会也决定行动起来,为家乡抗疫尽一份绵力。这时,同乡会前会长承宁女士又联系到美南合肥工业大学校友会与大家同乡会一起联合募捐。如此一来,大家的募捐活动更加壮大。

2月6日晚,我起草了《疫情无情人有情——美国德州安徽同乡会紧急呼吁募捐公告》,分别发布在安徽同乡会理事群和安徽同乡会将近500人的会员群,同乡会实行副会长张同艳率先捐款500美金。紧接着,理事吴晗500美金、老会长汪宏正1000美金……老乡们纷纷接龙捐款。与此同时,大家成立了财务小组、采购小组和运输小组。大家分头行动,齐头并进。

大家的募捐都是在微信群里进行,表面上看起来静悄悄,实际上却轰轰烈烈。在此过程中,很多细节令大家动容。有位微信名叫谦谦的安徽老乡,她已在中国人活动中心发起的募捐活动中捐了1000美金,到大家同乡会又捐了1000美金。我并不认识她,当我加上她的微信对她表示感谢时,她告诉我:她的家乡在蚌埠,蚌埠的疫情在安徽属于重灾区,她的父老乡亲们正在与疫情作斗争,她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支撑家乡,为家乡加油!一番话听得我热泪盈眶。

还有一位化名“平安中国”的热心人,在大家安徽老乡开的餐馆里留下200美金现金,请老乡转交给大家同乡会。81岁的合工大老校友捐出100美金;皖籍留学生从拮据的生活费中挤出50、100美金,还有老乡主动采购医疗物资捐赠……点点滴滴,汇聚成爱的海洋。

还有一个令人又感动又悲伤的故事。美南合工大校友龚昌瑞、杨晓华夫妇为同乡会捐款500美金,然后他又积极联系自己的企业,争取企业能为同乡会配捐500美金,就在他奔波办理此事时,突然得到年事已高的岳母在安徽老家已到弥留之际的噩耗,他们夫妇紧急订机票回国,就在他们启程前三个小时,不仅及时把善款打到同乡会账户,还帮一位休斯敦爱心人士带回两大包医疗物资捐给安徽的医院。

可令人悲伤的是,他们夫妇还在韩国转机时,岳母就离开了人世……忙完母亲的后事,龚昌瑞夫妇离开老家时,默默地将自家备用的防疫物资捐给了村里的防疫站。对他们夫妇来说,这次抗疫是一次悲痛交加、永生难忘的特别经历。

采购物资,一波三折

除了募捐过程中的感人故事,采购过程也是一波三折,悲喜交替。随着抢购和某些中间商的恶意囤货,美国的N95口罩逐渐脱销。N95口罩从正常的20美金左右一盒(20只),疯涨到50美金左右一盒,甚至更高。为了抢购,大家的采购人员都是先垫款采购,但有时全额付款之后,供货商却迟迟不发货,或者临时坐地起价,这些遭遇大家都碰到过。真是“疫情见人心”。

一天,女儿回家来,从车上捧下四个纸箱,纸箱外面是大大的3M标志——这不就是大家梦寐以求的3M N95 8210型口罩吗!真是喜出望外!原来,女儿看我每天为买口罩焦头烂额,她也为我着急,于是她通过自己的医生身份,好不容易帮我买到了640只3M口罩。接到口罩的那一刻,我又是一阵眼眶发热。即便是在美国长大的“香蕉人”华二代,也有着一颗火热的中国心。

国内的疫情每天揪着大家的心。一天,一位安徽的医生朋友告知我,他们医院目前急缺医用外科口罩,医护人员只能把口罩反复消毒后使用,一句话又让我鼻腔发酸。想到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连盔甲都没有,就要上阵打仗,真是替他们担心和难过。

为了节省时间和运输成本,大家理事会商量后决定,一边在美国采购,一边也想办法在国内采购口罩,可由于特殊时期,没有相关文件极难采购到口罩,而且口罩价格也是每天扶摇直上。后经安徽一家医院物资部主任先容,我与合肥一家医疗器械企业的老总陈海健先生联系上,陈总听说大家安徽同乡会正在募捐善款采购口罩捐给家乡的医院时,他毫不犹豫地决定以成本价卖给大家10000只医用外科口罩。面对电脑屏幕,我真的喜极而泣了。

疫情是一面放大镜,它能照出人性之美,也能照出人性之恶。

2月中旬,在休斯敦从事眼镜生意的老乡金一鸣帮忙从国内订购了300只护目镜,分别捐赠给安徽的三家医院。谁知,当三家医院分别收到护目镜后,反馈给我一个大吃一惊的信息:这是一批四无产品:无包装、无生产厂家、无质量保证书、无生产日期,护目镜整体发黄陈旧,镜面模糊不清,不仅抗疫一线不能使用,就连普通三线都不能使用!这一消息令我无比震惊和气愤!

同样非常气愤的金一鸣把我和这位护目镜供应商拉到一个小群进行质询。谁知对方狡辩这批货没问题,只要用75度热水烫一烫、用洗洁精清洁软化后就可以使用了。这个无耻的说法令我目瞪口呆,最后我疲倦地对这个无德商家说:大家不要扯了,还是走司法渠道吧!

我连夜写了一篇情况说明书,请同乡会的法律专家张教平教授审核后,准备采取行动。可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对方发来的信息:好吧,退货退款吧。这次“采购护目镜受骗记”令我感慨万千,也对大家后面的采购计划敲响了警钟。

海外抗疫,28天完胜

截止2月16日,短短10天的时间,大家共募集到善款12970美金、25300人民币和价值1000多美金的物资。大家共计采购了2880只3M N95口罩、16000只医用外科口罩、250件Dupont防护服、100只护目镜和14只测温仪,总计价值人民币122500元。

紧接着,国际运输难题摆在了大家面前。大家在募捐活动发起之初,就和休斯敦北大校友会联系,准备通过他们已经打通的捐赠运输通道将大家的物资运往国内,但他们的运输通道只针对湖北武汉,国内其他地区的运输通道他们暂且无暇顾及。怎么办呢?

我试着与国航北美休斯敦总经理赵全祯先生联系,赵总愿意免费提供运输,但大家的物资量太少,他建议大家可以和中国人活动中心的大批物资一起运回去,到北京后再想办法转运到安徽。一言点醒梦中人,后来经过一系列沟通,中国人活动中心负责人同意在仓位允许的情况下,让大家的物资跟随他们的第二批捐赠物资一起空运回国。

忐忑不安地等到了2月20日,我终于得到中心通知,23日上午10点去中心打包,他们的第二批物资将会于下周运去达拉斯的国航货运中心,然后再从达拉斯空运回国。

23日上午,大家几位理事拉着采购的物资来到中国人活动中心进行打包。只见偌大的中心大厅里,上千箱(盒)物资被分门别类排列放置,代表要分发给湖北五家医院,为了便于识别不会混淆,分别用红黄蓝绿橙的色纸打印上受捐医院的名称贴在箱子上,义工们在现场配货、封箱……一切都井井有条。

令人意外的是,现场还有两位外国女性朋友也来做义工打包。美国中文电视台正好前来采访,两位外国朋友激动地用中文喊出了“中国加油、武汉加油”,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十多个义工忙碌了五六个小时,12个托盘物资全部打包完毕,整装待发。大家运往安徽的抗疫物资刚好是第12号托盘。这批物资抵达北京后,将通过国内物流运往安徽省立医院(中国科技大學附属第一医院),省立医院将会根据大家的物资捐赠清单,将物资一一分配到大家指定捐赠的五家医院,它们分别是:安徽省立医院、合肥工业大学医院、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安徽芜湖市第三人民医院、安徽六安市人民医院。

物资运走后,我又开始担心运输和出关是否顺利。

2月27日早晨,休斯敦负责这次抗疫物资运输联络的王翊帆兴奋地给我微信留言:姐,货已到北京,顺利清关,已经协调运往安徽,放心吧!我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3月5日,安徽省立医院负责接受捐赠物资的负责人盛敏玲女士给我发来信息:物资刚收到,我马上通知分发。看到这句话,我的一颗心终于“咚”地落地,立马在大家的同乡会理事会群里报告了这个好消息,所有理事们也和我一样,长舒一口气。

随后,接收了捐赠物资的五家医院分别给大家同乡会发来了接受证明和感谢信。

至此,大家同乡会的云抗疫活动总算顺利完成。从发起募捐到物资抵达医院,大家总共历时惊心动魄的28天。

后记:截止我完稿时,正值新冠病毒疫情在美国肆虐,每天以确诊两三千人的可怕数字递增着。美国医院的医疗物资频频告急,不少华人埋怨大家搬空了美国医疗物资,导致美国现在捉襟见肘。

这时,大家海外华人再次显示出强大凝聚力和博大爱心,中国人活动中心再次率先组织募捐活动支撑美国抗疫,各社团纷纷响应。不少华人也自发组织民间募捐抗疫活动,不少家庭捐出了自己备用的口罩送到急需的医院。对大家来说,又一场抗疫大战打响了!

不久前看到朋友圈流传着一个冷幽默:在这场疫情中,中国打上半场,全世界打下半场,华人打全场。想想有点心酸,但也有点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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