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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谷语长篇小说《挣扎》

2019-02-22 12:22:41 贡嘎山 2019年5期

程煜

读完谷语的长篇小说《挣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书中的人物随着故事的结尾并没有在我心里消失。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仿佛镌刻在大脑中,挥之不去。

谷语刻画人物是成功的。无论是脆弱、压抑、痴情、懦弱、犹疑、做事拖泥带水、被生活压榨、精神赤贫和物质穷困的小职员孙天成;还是对爱情无私奉献、投入、隐忍、迷醉,因为自己当小三的尴尬处境而时时感到屈辱有犯罪感的杨柳枝;以及开始嫌弃丈夫用冷漠和性双重惩罚对待丈夫,后来因为知道丈夫有了外遇而极力悔改,极力隐忍试图挽回完整家庭的廖云玲;即便是和孙天成以五十万达成性交易、孤独寂寞、玩世不恭的富婆徐萍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的独特应用

最初读这本书时是被其变形荒诞的形象和象征直觉的卡夫卡式手法所吸引。孙天成下班后急着和杨柳枝约会,下班回家经过人民广场,看到江风的无头人表演,以及他的顶头上司江宇的每次到来都是伴随着阴雨天。这些都有卡夫卡的味道。

谷语除了将卡夫卡的手法借鉴与娴熟运用外,他还借鉴了诺贝尔奖获得者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的景物描写烘托情节的手法,让读者身临其境。让读者在阅读他的小说时就如观看一部如诗如画的3D影片,随着情节的展开,读者紧跟主人公的脚步成为一个旁观者和见证者。就如有一条无形的绳子把读者和主人公牢牢拴住,影片不结束你想逃开是不可能的。这就让他的小说具备了魔力和吸引力,你非得一气呵成读完不可。

本书第一章第十节写孙天成在办公室办公的情景,他不喜欢这份工作,然而为了糊口又不得不干这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般的工作,于是内心时时感到无奈、压抑。此处的景物描写,竟然有一页多的分量,比喻、拟人、夸张、借代、渲染等多种艺术手法的并用,使这章成为浓墨重彩的巨幅画卷,又更像是动漫影片,把此情此景徐徐展开,进入读者的眼里和心里。虽然是对恶劣天气的描写,但是通过编辑匠心独运的笔法而赋予了其赏心悦目的艺术美感,让读者在震撼心灵的阅读之余发出由衷感慨。

可以说,对这么大气磅礴、如翻江倒海的景物进行描写,若没有驾驭文字的娴熟功力以及灵动聪慧的天赋是做不到的。记得读这段文字时,我爱不释手,读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它们抄下来,熟记于心,印到大脑中。老舍的《骆驼祥子》中就有这种宏大的场景描写,曾经成为教科书中的一篇课文,是要求背诵的。

谷语的《挣扎》还有玄幻的特点,某些情节有《聊斋志异》的感觉。比如对孙天成绝食自杀后魂魄的描写,他的魂魄脱离肉身后得以摆脱的心理描写以及亲历自己丧事操办整个过程的场景描写,让读者在对主人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时获得一种艺术的猎奇。

总之,《挣扎》在艺术手法和构思上采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使它的象征和隐喻以及反讽都得到了游刃有余的发挥。

二、婚外恋框架揭示不合理现象

在读这本书时,我一直在想作为大学教师的谷语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婚外恋题材的小说呢?难道他不知道文以载道的功能,他不知道一本书的社会教化责任和价值观引导使命吗?在我读完这本书后,所有的困惑随着自己的深刻体会得以化解。谷语不但知道一本书的社会功用,而且知道得彻底,知道得透彻。

《挣扎》正是通过婚外恋的框架来反应现实,批判现实的。

首先,对主人公孙天成成长的描述,充满孤独、寂寞、无助,甚至恐惧、绝望。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偌大一个家就他一个人。壮年人都外出打工了,偌大一个村庄只有老弱病残孩童留守。一个乡村曾经田园牧歌般的生活,被经济大潮席卷得荡然无存。亲情被空间距离撕裂,爱情被金钱明码标价,友谊被心灵冷漠疏离。过去那个阖家团聚,邻里相帮,村舍炊烟袅袅,田里劳作忙碌,人欢马叫,热热闹闹的乡村,忽然就变成了人迹罕至的鬼城。想想,一个少年,一个孩童,远离父母亲人,长时间生活在这样一个只有一只狗或者一只猫、几只鸡鸭陪伴的环境里,内心所承受的痛苦煎熬吧!读到这里我忽然想到《瓦尔登湖》。为什么近年这部可读性不强的书能成为畅销书,这难道不是和一个时代极力追求物质利益导致人们身心极度疲乏,需要一片宁静的桃花源疗伤有关吗?《挣扎》正是想借此来向整个社会呼吁,提请时代注意的。

大家看到孙天成的悲剧和他幼年的成长经历是息息相关的。如果不是他特别的孤独无助,他不会找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婚外恋情人。其实这个婚外恋情人杨柳枝是孙天成精神逃避的瓦尔登湖和桃花源。

我們可以看到孙天成悲剧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穷,因为自己无法融入经济大潮而被没有感情基础的妻子嫌弃。孙天成是个文艺青年,生活在虚无缥缈的理想当中。而他的妻子是个很现实的人,她注重的是吃穿用度,她希翼戴上金首饰,希翼住上好房子,希翼丈夫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按说她的要求不为过,在物质利益至上、享乐主义风行、理想淡薄的现实下,生活在拜金时代的人们哪一个没有意识到金钱的重要呢?曾经流行一句话:“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钱。”这句话也从一个侧面揭示了社会的某些顽疾。还有“笑贫不笑娼”等都暴露了一个社会扭曲的价值观。本书末的一段描写,给孙天成挖掘墓坑的段氏兄弟的一段对话,极具现实讽刺性。

“听说是他把自己活活饿死的!去打劫银行,给人砍头了也比他死得值!”

“你看陈二妹,在城里头卖淫,谁不晓得!刚开始人家鄙视她,后来她给家里人盖了一栋房子,还买了车子!后来得病死了。但她用身体给家人换来了钱,也比孙天成死得值!据说她家里人还偷偷地供着她的牌位,早晚给她烧高香哪!”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廖云玲从家庭的角度考虑用语言讽刺挖苦丈夫逼丈夫挣钱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她不该长期采取精神折磨和性制裁。对于孙天成这样一个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时时感到孤独寂寞的人,他对精神生活的要求比对物质利益的追求要迫切得多。所以,他和她就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冲突。他讨厌她,和她无法交流,心灵无法走近。她轻视他,对他冷嘲热讽,埋怨,羞辱,甚至用掌握性的主动权进行惩罚。

书中有段描述,即是孙天成变成鬼魂以后,见到廖云玲哭哭啼啼,瞬间心生怜悯,转而想到“她在骨子里是一个平庸世俗的女人,一肚子小市民习气,小奸小猾,一味地苛责我没带给她想要的物质享受。她因为我有一个干瘪的钱包而轻看我,不停地对我进行精神的虐待,对我实施性制裁。后来就干脆不把我当男人看待,打心眼里蔑视我……”“我不想看到她,就飘荡出灵棚……”这一段鬼魂的心理描写再一次淋漓尽致地揭示了两人素来的矛盾。正是这些矛盾的积累为孙天成的婚外恋做了极好的铺垫,从而让读者能感同身受他的苦,他的婚外恋的必然。

《挣扎》在婚外恋的框架中又把读者带到彼时公众最敏感的医院。众多周知,在金钱这个魔鬼的入侵和搅扰下,医院这个原本救死扶伤的神圣的地方,不可避免地成为屠宰场和强盗窝的代名词。因为一场病,导致倾家荡产者屡见不鲜。因为一场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

读者们可以看到杨柳枝因为不孕不育被推到手术台上,在进行手术的间隙,主治医生过来让孙天成交付开始没有预算的项目。病人在治病的过程中像进入一个预先设好的圈套和陷阱,就像一条放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大把大把地往里砸冤枉钱。医生这个曾经的白衣天使,不知何时竟演变为吸血鬼的代名词。

钱啊,已成为一个社会的万能通行证,这就有了徐萍的出现,有了孙天成和这个参破厚黑学、玩世不恭、金钱至上女人的五十万的性交易。

编辑用生花妙笔精心打造的徐萍这个人物将“二奶”这个特定时期的网络用语阐释到极致。

她曾经是个朴实的姑娘,因为在一家工厂打工,过着辛苦的机器人般重复无聊的呆板生活,后来被看中她的富商包养,过着物质富裕而精神极度贫穷的日子。再后来富商妻子死了,她如愿以偿上位成正室。但是比她大得多的富商已老,身心都无法满足她。加上她孩子夭折,精神空虚,愈加堕落。即便她用金银珠宝全副武装,即便她跟很多人发生肉体关系,她的心灵仍空虚得像个无底洞一样无法填满。她遇见同学孙天成后,对这个她曾经暗恋的人仍有感觉。她想方设法追求他,甚至到了低声下气、不顾廉耻的地步。多次被孙天成拒绝后,她不惜用重金购买爱情。

这个人对孙天成可谓真爱,她为孙天成花钱,为他怀孕生孩子。特别是小说结尾她把给孙天成的五十万交给廖云玲,让读者内心因这对孤儿寡母有了金钱的补偿而得到一丝慰藉。

但是这个人无论怎样努力都走不到孙天成心里。他忠贞固执地爱着杨柳枝。在他二次出轨后大家看到他的爱已经变味。那为什么小说里还把孙天成对杨柳枝的爱写得那么热烈那么痴迷,甚至不惜以绝食自杀来抗议她的离去呢!

细究下去,大家发现其实杨柳枝这个角色是编辑别出心裁设置的一个精神符号,是一个隐喻和象征,象征着编辑所追求的一种生活方式和精神境界:人与人之间温暖、闲适、和谐的关系;精神上的一种自由解放;一种对不忘初心、专注理想的人生境界的向往。那么失去了这种生活目标,离开了这处精神的桃花源,主人公便无法活下去,只有选择死了。

孙天成失去杨柳枝,和彼时社会追求物质利益最大化,让人们生活在因失去道德、良知、亲情、安适等精神土壤,徒留下雾霾般笼罩的意识形态和精神贫瘠是多么相似的类比啊!编辑在这里将提醒和呼吁潜藏其中。

当我读到孙天成死的时候,想到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想到他年幼的儿子以及被丈夫冷落多年独自抚养儿子的妻子,觉得编辑這样安排结局是残酷的。但是沉着下来一想,悲剧的效果是什么呢?鲁迅先生说悲剧就是将人类的幸福毁灭给人看。“一部好的艺术作品,首先是人类心灵的震撼,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都是情节的需要。”通过孙天成的悲剧,读者更能深刻地感悟到导致他悲剧的社会根源和个人根源。

如果孙天成像保尔·柯察金那样,具有钢铁般的意志,那么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而可能是励志的典范。因为留守儿童中考上清华、北大的大有人在。留守儿童中成为行业领军人物的人也是有的。

而编辑采用悲剧的形式,就是让读者透过孙天成的故事引起心灵地震,产生深刻的社会反思和必要的人生预警。

三、三线交错推动故事情节发展

本书的线索有三条,一是孙天成的求职工作,一是他的成长经历和婚姻经历,一是他和杨柳枝的爱情。

编辑巧妙地运用变换人称的写法,使故事情节沿着这三条线索匀速前进。它们时而交叉,时而分离。但都巧妙地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为揭示主题做了很好的铺垫。

这三条线索,前者是后者的原因,后者是前者的结果。无论哪条线索都各自担当重任,各司其职,又互相合作。打个比方,本书的主旨就如一顶轿子,这三条线索就如三个轿夫,它们齐心协力将主旨送到故事的高潮,在高潮中如大海颠簸倾覆一叶孤舟,波涛汹涌地呈现给读者良多感慨。这些感慨或是对主人公的怜悯,或是失望,或是埋怨,或是不忍。这些感慨搅和在一起五味杂陈,让人肠绞腹痛,非得马上掏出反思的药丸医治不可。

这部小说是我近年读到的难得的好书。它的语言的魔力使它的情节具有超强的吸引力,它的主旨饱满深刻,如洪钟大吕唤醒沉醉在金钱欲望中的尘世,召唤新的思维,新的观念来更新人类的幸福指数,让社会回到自然朴实当中。它呼唤精神回归,呼唤亲情的融合,呼唤人与人之间淳朴厚道的交流。它摒弃肉体的享乐主义和束缚肉体的一切变相的剥削。

当然这毕竟是编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所以这本书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结构上的问题,其中第六章的三个短篇小说虽然笔法细腻,内容直击人心,但是放在这里似乎有些突兀,和情节不太协调,特别是似乎不符合江风的性格身份和他本人的叙述语气,所以是个瑕疵。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即使名家的作品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疏漏,何况是一本处女作呢!相信年轻的谷语会在接下来的创作中扬长避短,写出更多令人瞩目的佳作,创造出更加精彩的作品!最后,祝编辑创作丰收!也感谢编辑带来这么一部佳作陪伴茶余饭后的休闲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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